07:旧事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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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6日 星期五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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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艺深
  杨亚州的家不过是一套普通住宅,不大的房子里,被各种“杂物”挤得满满当当,一张小小的工作台挤在窗户下,沿墙立着搁架上摆满着各式各样的木偶头。

  表情各异的木偶头,活灵活现,让来者豁然感觉这里充满生气、充满快乐、也充满着幸福……

  一

  一块块木头,在杨亚州的刀下渐渐成型,它们或是年青英俊的“小生”、或是端庄娴雅的“花旦”、或是忠臣良将的“花脸”、又或是伶俐风趣的“文丑”,还有更多早已娴熟于心的《将干盗书》《浪荡子》《雷万春打虎》戏中的各种人物,这些不仅是漳州布袋木偶戏的故事人物,也是杨亚州一辈子都在为之倾心的工艺作品。

  在杨亚州的记忆里,并非都是这些戏剧故事,最让他刻骨铭心的还是自己的故事、父亲的故事、祖父的故事,乃至一整个戏剧家族的故事。

  1952年的一天,父亲杨胜还在家乡漳浦县佛昙镇的街道上卖点心,这时镇长急忙忙地找到他,气喘嘘嘘地告诉父亲,让他最快时间赶到漳州参加龙溪地区的木偶演出,并说这是“十二道金牌”的命令。

  原来,国家为了组建“木偶艺术剧团”,参加访问东欧国家,在全国挑选优秀木偶艺人。漳州的木偶历史悠久,据《漳州府志》记载,明万历时,“元夕初十放灯至十六夜止,神祠用鳌山置傀儡搬弄。”说明清代漳州木偶戏已相当兴盛。而杨胜出生于布袋木偶世家,属“福春派”第四代传人,14岁时就有“孩子头手”的美誉,但他命运多舛,几经沉浮,到了后来无戏可演,只能在乡镇街头卖点心养家。

  听到让他去演戏,父亲的心里自然高兴万分,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尽管布袋木偶戏“简单”,但还是要有一套“行头”,眼前的他既没有整套木偶,也没有与之配合的乐队,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服装都没有。

  见此情景,心急如焚的镇长说,只要你火速赶到漳州,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置办。

  二

  漳州的木偶头“千奇百怪”,“美、丑、忠、奸、贤、愚”样样都有,“喜、怒、哀、乐”一样都不能少,别看一个头部的“面、眼、眉、鼻、口”5个部位,却能组合成无数的变化,但这些对于杨亚州来讲,已不是一件难事,他在意的是,能让木偶形象更为逼真,更为细腻。

  他的岁月刀痕不仅是留在这些木偶头上,更是留在心里。

  当父亲从佛昙镇赶到漳州时,木偶的调演已经临近结束,但他的《将幹盗书》《雷万春打虎》两部戏却是让人啧啧称赞。于是当场就确定将这两部戏纳入进京汇演的选拔。

  调演结束后,父亲虽然还在漳浦县,但已经是漳浦县艺光木偶剧团团长。之后的1954年,他的演出越演越远,不仅离开了佛昙镇,也离开了福建省。

  从父亲离开小镇的那天起,从放下卖点心担子的那刻起,他的人生又迎来了一个“春天”。他不仅到全国各地大艺术剧院演出,还4次代表中国出访世界各地,所到国家有苏联、捷克、波兰、法国、瑞士、南斯拉夫、匈牙利、蒙古等,也获得各种各样的比赛奖项,被聘为国家木偶艺术剧团的演员。

  1958年,父亲结束了在中国木偶艺术剧团任教,回到了漳州,组建龙溪专区艺术学校,并担任教师。第二年到新成立的“龙溪专区木偶剧团”担任团长。

  奇怪的是,在这名闻遐迩的木偶世家中,4个兄弟里,其他几个弟弟很早就成为戏班中的“二手”,唯有杨亚州这个做大哥的没有继承父亲的木偶演艺。

  其实,相比从小耳濡目染的漳州木偶戏,杨亚州更喜欢的是其中一个个活灵活现的木偶头。

  三

  父亲知道儿子杨亚州不爱学演木偶戏,也就没有过多的强求,反而带他到厦门向木偶雕刻大师许盛芳拜师。由于父亲演戏只用许盛芳制作的木偶,两人有着非常深的友谊,因此许盛芳爽快地收杨亚州为徒。

  许盛芳大师当时还在厦门工艺美术学校任教,没有专门时间来教授杨亚州,于是让他先从素描和泥塑开始练习,目的是要他有一个扎实的功底。杨亚州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有了老师的指点,加上他格外的勤奋努力,他的素描和泥塑水平提高得很快。

  几年后的一天,杨亚州终于拿起了刻刀,也是从那一刻起,开始了自己的木偶雕刻人生,从此一发不可收。

  60多年过去了,杨亚州不知刻过多少木偶头,除了戏剧中的“生、旦、净、末、丑”外,他的“五型三骨”(两眼、两鼻孔、嘴巴,指眉骨、颧骨、下颌骨)都有独到之处。由于他的北派木偶体形较大,用色大胆,人物丰满,色彩饱和,让人一望见木偶就能萌发戏感,因此杨亚州成为了漳州著名的木偶头雕刻大师、非物质文化传承人。

  如果说,杨家的木偶戏是6代传承,那么杨亚州的木偶头雕刻则是这个传承中唯一的雕刻家。更可贵的是,杨亚州的三个演木偶戏的弟弟,都将其演绎到了国外,虽说弟弟们让木偶戏跨越国界,受到了世界各地人们的喜爱,但在漳州杨家却只剩杨亚州一人。

  四

  杨亚洲的父亲正是因入行木偶戏,人生几经辉煌,也几经沉沦。

  抗日战争爆发时,因为无戏可演,又没有其他营生技能,只好闭门在家。没有收入的他一下子陷入到自卑自弃的田地,连他当时的岳母都嫌弃他,无奈之下只能和第一任妻子分手,净身出户,从同安回到了老家。到了佛昙镇后,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幸好遇上了一大户人家,并娶了这家的一位童养媳为妻,才有了以后的生活。而这位童养媳生下的第一个儿子,正是后来的木偶雕刻大师杨亚州。

  自上世纪50年代的那次龙溪专区木偶调演后,杨胜的人生来了个180度的翻转,这短短的3年时间,又是出国访问、重要演出,又是拍电影,多次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可以说是几代传承人中最为鼎盛的阶段。

  哪想到“好事不长”,到了“文化大革命”时,他成为了漳州第一个被批判的人,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但不能演戏是他最难受的事,直到他去世时,仅剩的最后一口气,还是在喊“我要演戏”。

  或许是“苍天有眼”。1979年11月,在全国第四次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会上,全国文联主席向受到“四人帮”迫害致死的168名艺术家们致哀,其名单中就有杨胜。

  杨胜有一个日本徒弟名叫宫原大刀夫,他是通过函授向父亲学艺的,后来成为了日本东京齿轮话剧团木偶艺术家。1970年他来北京演出,之后他向周总理提出要到福建拜见师傅杨胜,当到了漳州后,才知道他未曾谋面的师傅早已去世。万分悲痛的他,最后用中国的“三跪九叩”大礼向杨胜告别。

  五

  如今的杨亚州已是一位70岁的老人,虽然是退休的人,但每天从早忙到晚。

  他既要教书传艺,又要自己动手雕刻创作,对于上门讨教的人,他从来都是热情接待,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客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因木偶而来,即是木偶雕刻的爱好者,也是传播者。

  ……

  杨亚州的木偶雕刻还在继续,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因为“好”,可以更“好”;杨亚州木偶世家的故事也似乎永远讲不完,因为漳州的布袋木偶就是一个千百年的历史,在这块厚土深处,埋藏着很多很多值得颂扬的故事。 (林小宇 韩惠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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