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归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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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02日 星期五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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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乐年华知味长
1987年,李进生在武夷山华侨农场。
李进生(前排左一)与同学们在武夷山华侨农场的小学前合影。
李进生(左1)与友人合影。
  李进生 / 口述 韩惠彬 / 撰文  

  李进生,男,越南归侨,现年52岁,任职于福建武夷山华侨农场。

  还记得回国那天,入友谊关进凭祥县的途中,我们路过一片梨树林。已入初秋,树上的梨个头饱满,立在枝头差点压弯了树枝,它们有的像灯泡,有的像小黄灯笼……它们从碧绿的叶子间探出小脑瓜,好奇地打量树下成排结队的人们。我也被这满树的梨子吸引,边走边不时回头望那绿叶间隐约可见的青黄色。

  在这个花果飘香的季节,我们终于回到了祖国,那年我11岁。

  一

  我出生在越南北江省陆岸县的福建村,村子虽叫福建村,但村民并不都是福建人,估计早先开荒的是福建老乡吧。我们家祖籍广西,听父亲说,以前是因为饥荒逃难去的越南,后来父亲遇到同是广西的母亲卢火妹,两人便在越南北江省陆岸县的福建村成了家。越南是个农耕国家,只要你有能力开垦多少地,那些地就属于你。父母很能干,开垦了15亩地,平常地里多种大豆、玉米、花生、甘蔗、水稻等作物,之后我们家还养了3头牛,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1975年越南开始排华,刚开始时南方比较富有的华人受排挤,后来连北方的华侨也被排走,到1978年,中越关系越发紧张。村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讨论何去何从。

  关于回国的讨论,印象中,父母当时也有些迟疑,毕竟当时在越南我们家好不容易靠双手开垦了一番家业,要生生扔掉着实可惜,而且父母亲从小在越南长大,对遥远的祖国更是一无所知。最后让母亲下决心回国的是外婆,外婆说我们终究是中国人,回中国至少有祖国当后盾,在越南,我们永远是一个“异乡人”,现在中越关系紧张,若不回去,以后就可能回不了。况且,和命相比,其它都是身外之物。

  听了外婆的劝,母亲变卖家当,充当路费。1978年7月,我们一家6口踏上了回国之路。

  二

  还记得启程那天,天刚蒙蒙亮,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叫醒,醒来看到爸爸妈妈已把蚊帐、被褥还有锅碗瓢盆一并扎好放入了篮子。我负责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可1岁的弟弟实在太小了,母亲便把他用布条捆绑着固定在胸前,和父亲各挑一篮行李,就出发了。

  邻村的舅舅和阿姨都来为我们送行,还帮着提行李送我们到了村口等车,可不知什么原因,本该8点开的班车迟迟未到。无奈下,我们只好挑着行李走路去附近的县城,可行李实在太多,最后实在走不到了,傍晚时分便到隔壁村的亲戚家借宿了一晚。

  到第二天下午我们才坐车到了河内,得知河内到谅山省同登镇的火车得半夜到,我们便在马路边找了个位置休息。母亲在路边铺了草席,忙着哄1岁的弟弟,并嘱咐我不要乱跑,只能在周边和小伙伴们玩。

  河内火车站挤满了回国的人,人潮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站外广场上也挤满了人。我还看到了很多苏联的汽车,那时,苏联和越南签订了《苏越友好条约》,两国已是是军事同盟,一排排白色的车停在路边非常醒目,还不时有军人来回巡逻。见到车子,我虽然好奇,但还是不敢上前,我也纳闷父母为何要这样辛苦,冒着危险回国。不过那时我年纪小,父母说的一些大道理我并不清楚,只知道父母到哪,我就跟着到哪。

  等到后半夜,列车终于到站。就这样,我跟着爸妈还有回国的人潮离开了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去往父辈口中说的遥远的故乡。

  三

  因为对国内一无所知,回国前我们几乎把所有的家当扛在了身上,经过一夜火车的颠簸,我们在清晨到达谅山省同登镇。同登离中国边境还有10多公里,我们便租了辆马车,马拉着行李和我们一家颠簸着走向友谊关。

  通关后,我们被安排在了广西凭祥县的一个剧院里。办完手续后,我们便排队去另一个临时搭建的食堂领饭菜,饭菜很丰富,早餐有稀饭包子油条,午晚饭还有猪肉。那时国内刚刚结束十年动乱,百废待兴,国家能提供这样的物资给我们,我们感到心里暖暖的。

  在广西呆了10多天后,我们便跟着福建省侨办的同志踏上了去往福建武夷山华侨农场的路程,在南宁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了邵武,到站后便被安排着坐上了去农场的巴士,到达农场的红壕管区,住进了农场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房子。

  安顿下来后,父亲和母亲开始了农场的劳作,我也恢复中断的学业,在红壕管区的农场小学就读二年级。 

  一晃8年过去,我从青葱的少年长成了一名强壮的青年,对未来,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那阵我们虽然每人每月有18斤粮食的补助,但要养活我们这6口之家还是捉襟见肘,做为长子,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1986年,初中毕业后,我决定到外面闯闯找机会,那时刚好村子里有人外出打工,我也想着去试试运气,便和他们一路坐船南下,等到广东休整的时候,我因为晕船病倒了,在广东休养错过了登船的时间。

  大概我和农场的缘分未了,之后我便回了农场,没想到这一回,就扎下了根。

  四

  农场大概是我此生的根吧,这些年,兜兜转转,我和它的缘分一直没断过。

  1988年,当时省侨办有帮我们农场子弟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我便应聘到了福州北郊华塑二厂当了一段时间保安。之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农场的武夷山华侨农场茶厂就业,一年后,领导看我踏实肯干,便招我到华侨农场派出所当民警,维护治安。11年后,我调到新管区当主任,这一任,又是10年;2011年转到了现在居住的红卫管区,2017年又兼任前卫区主任,之后担任武夷山市人大代表和南平市人大代表。

  我和妻子是1989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她也是越南归侨,之前在茶厂做验收工作,是一个工作积极又待人热情的姑娘。我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排生辰八字挑日子,我的婚期是妈妈给定的,选了元旦这一天,她说这天是好日子,普天同庆。那时还没住上现在的房子,新房是一处20多平的房子,我用粉刷刷出了个崭新的墙面、挂上了彩带……伴着亲人和朋友的祝福,我们有了一个简单而热闹的婚礼,之后女儿的出生,为我们这个小家又添了一抹温馨。

  为了给女儿一个带厕所的房子,1999年,赶上“侨居造福工程”政策,我咬咬牙,把旧房撤了,东拼七凑建了现在的两层半小楼。当时在厂区上班,我每个月工资也就650元,当看到新房落成,我们有了新的厨房、卧室、卫生间,女儿再也不用跑村里的公厕……幸福感取代了辛苦,一切如新,一切都值得。

  五

  现在想来,我回国已经41年了。这41年间,我有了幸福的家庭,稳定的工作,感谢国家的政策,我还有了房子车子,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日子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好。

  回来后,我因为迁祖墓的事有回过越南,虽然越南的村子比以前好多了,但和国内比还是有差距。在爱尔兰留学的女儿快要毕业了,谈到未来的工作规划,她想毕业后回国工作,她觉得国内的机会比国外还多。

  是啊,当年我们的苦日子早已过去,新时代,她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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