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写作让我独立自由地生活 2019年11月07日  ●记者 徐霞鸿 文/摄

  严歌苓

  ●记者 徐霞鸿 文/摄

  

  从李安执导的《少女小渔》、张艺谋执导的《金陵十三钗》《归来》,到冯小刚执导的《芳华》,当“严歌苓”频繁地出现在中国知名电影导演的大片中,人们记住了这个名字。“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这位出生于上海的美籍华人作家,因其多变的写作视角和叙事艺术性而备受赞誉。

  优雅,知性,睿智——11月3日晚,当身着一身粉色套装的严歌苓走进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镜湖校区图书馆的报告厅时,掌声雷动。

  绍兴初印象:

  淳朴的美

  “绍兴,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就像我所期望看到的那样,非常美,非常古朴,非常有文化底蕴。”对于绍兴的印象,严歌苓概括为淳朴的美。

  尽管行程安排非常紧张,她甚至开玩笑地说,睡觉时间都很少,她还是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安昌古镇走了走。“听朋友说,绍兴有一些古老的地方很好看,一直想来。”严歌苓说,虽然只有短短两三个小时的游走,但她对安昌古镇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古镇,古建筑保存得很完好,原汁原味,民风也很淳朴。我还坐了乌篷船,这是一次非常独特的体验。”

  在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镜湖校区图书馆,严歌苓还在院长徐真华的带领下,参观了学校的耕读传家陈列室。“我特别重视参加学校的活动。我觉得,文学作为一种知识来传播,没有比学校更好的地方。只有真正掌握了中国文字,文学才能成为一种审美的修养。”严歌苓说。

  “你们能在这里学习,是非常幸福的。”11月3日晚,当严歌苓走进图书馆报告厅的见面会现场时,她对大学生们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绍兴很美”。

  谈成功:

  只有勤奋一条路

  参加这场见面会的海外作家,共有12位,时间分摊到每一位头上只有7分钟。

  短短的7分钟,严歌苓与绍兴大学生分享的是什么呢?那是她在30岁之时考托福的一段经历。

  “1988年,那时的我已经出了三部长篇小说,其中两部都得了奖,可以说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社会地位。当时,我是作为年轻艺术家,接受美国政府的一个邀请,去那里最好的青年写作中心观摩。他们的创作环境,以及相互之间对彼此作品的文学批评,让我特别羡慕,但我必须通过翻译,才能参与他们的活动。从那个时候起,我决定放弃国内优越的生活,去美国读书。”严歌苓说,去了美国以后,她从ABC开始学,只用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英语托福考试就考到了577分,并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哥伦比亚艺术学院的文学写作班,当时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她是唯一一个被录取的外国学生。从此,她开始用英文写作。

  “我是属于自学成才的那种类型。因为我是很害羞的一个人,如果老师当面纠正我两次,我就不敢开口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在暗中使劲,一个单词一个句式地背,一题一题地做。当时我胳膊上写的是单词,端盘子时看的是单词,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严歌苓告诉记者,她与绍兴大学生们分享这段考试经历,就是想告诉他们:成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勤奋。

  事实上,严歌苓的勤奋,在圈内早就是有目共睹的。“早上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她已经在写作了,别人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写完了。”这场见面会的主持人之一,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笔会会长王威在介绍严歌苓时,就说出了这样的细节。

  “就像我早期学舞蹈一样,不是每天训练,心里就很虚。写作也是一样,几天不去思考,不去写上一段文字的话,我就觉得我锈掉了。”严歌苓说。

  聊小说创作:

  一颗敏感的心

  当然,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光有勤奋是不够的。

  “我现在衣食无忧,面前早就没有什么惊涛骇浪了。但是我有一颗敏感的心,这颗敏感的心可以让我特别容易为别人的故事所感动。”严歌苓说,好故事天天在发生,不一定都是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如何让那些故事变成你的故事?可以和当事人一样地去再次生活在他的故事里,这就需要有一颗敏感的心。别人的苦难能不能变成你的苦难,让你感同身受,这就是你能不能成为一个作家的考验。这也是严歌苓一直保持多产高质的秘诀所在。

  而这颗敏感的心,要变成纸端的精妙文字,基础还在于阅读。“读书,非常重要。写作,先要完成基础阅读,比如中外经典阅读,中国四大名著都得读掉吧。”严歌苓说,“文革”开始的时候,她刚读一年级,基本上没怎么上学。在家里读爷爷和爸爸的藏书,那种没有什么纪律的乱读,形成了她的文学基础。即使到现在,阅读仍然是她写作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我每天用四五个小时的时间来写作,然后用大量的时间来看书和思考。如今的时代,很多人不读书了,大家似乎都在做一些看上去立竿见影的事。但实际上,有些看起来不是直接有用的事,才是最有用的。比如听一部音乐剧,看一部好戏,逛一逛博物馆、美术馆,看上去似乎是没用的,但其实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层面来滋养你、启迪你。”严歌苓说。

  对生活的体验,也是严歌苓在创作中非常重视的一点。“《第九个寡妇》的故事,我在1979年就听说了,但一直没写。一直到后来,我到河南的农村,学着住窑洞,跟他们一起挖红薯、摘棉花。体验了这样的生活,我才慢慢有勇气和信心,来写这个角色了。”在严歌苓看来,做什么事情,都要花一些成本。

  说新作:

  我的另一个面貌

  因为在作品中成功塑造了很多女性的角色,严歌苓一度被人定性为女性作家。对此,严歌苓非常不认同。“我觉得,我最重要的一个小说,是写男性的,那就是《陆犯焉识》。”严歌苓告诉记者,她骨子里是非常倔强、不屈的。“你们说我是这样的一个作家,我马上会告诉你我的另外一个面貌。比如现在,男的,女的,我都不写,我在写动物了。”

  严歌苓说的这个写动物的书,就是她的新作《穗子的动物园》。这次回国,她的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参加这本新书的读者见面会。南京是第一站,接着是苏州、厦门,还有海口……这几天,她跑了很多城市。

  《穗子的动物园》由独立的12篇散文和2篇小说组成。“书里的绝大部分内容,是我的真实经历。”严歌苓说,她对这本书的定位是:小动物,大时代。“我很喜欢用不同的碎片来拼接出一个时代。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里,人的经历、态度,也会影响到动物的命运。比如我父母的命运起伏跌宕时,我们家的动物是怎样一个处境。写的是动物,反映的还是人性。”

  严歌苓坦言,她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一个小说家。“很多情况下真是盛情难却。比如冯小刚说,这个剧本一定要我写。”在她看来,她的这么多作品能被这么多知名导演选中,可能在于从文字上来说,她的作品画面感是比较强的。而且,她比较注重人物性格的描述。

  “我觉得写作也必须要有十八般武艺,才能让我能独立自由地生活。”严歌苓说。